bird
用无聊的語言触碰我們對生活的无奈體驗
——Denial Jung
趁着等红绿灯,他向旁边张望,音乐厅的大门旁,公告栏里贴了一张海报,上面画一个女士,穿着黑色旗袍,一只手捏着兰花指,袅袅娜娜的拖着香腮,梳着老上海典型的盘头发型,像张爱玲在書中常出现的那个样子。可能是有什么音乐剧正在上演,这么想着,
“你喜欢听音乐吗?”
她顺着夝的眼神看过去,
“你是指唱歌吗?”
注意到红绿灯已经变绿了,夝拉着她的手跑过马路,身后的红绿灯目送着他们,眨巴几下眼睛,变了颜色。
“就在前面不远了。”他指着对面的大草坪。大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几个人扔着飞盘,远远的那颗树下,悠扬的二胡声从那边传过来,几个中老年人围成一圈,边弹边唱,声音高亢而洪亮,结尾拖得长長尾音,很明显是京剧----唱得好像是京剧林海雪原。步入中年就自然而然进入对这种古典戏曲的欣赏行列,他有时也会哼几句。
博物馆在不远处静静的伫立着,有几只鸟站在拱形的围墙的高处,象凝固了一般。
“就在那里吗?”因为跑得太急,她的呼吸有点急促。
她把夝的手甩开了,用手撸了一下头发,毕竟他们才认识20分钟。
20分钟前,她坐在人民公园門口的公交车站,戴着墨镜,呆呆地向前望着,一個印花小包放在身旁。
在注意到她之前,夝站在公交车站的站牌前面,看到他想乘坐的那辆车,最近的一班15分钟才能到达。不过他并不着急。
“反正有的是时间。”他想。
夝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站了一会儿,她长得并不出众,但是很丰满,青春的气息从连衣裙紧紧包裹的肉体中散发出来,令他想起了他家对面屋顶上的斑鸠,每天这个时候——傍晚时分,对着夕阳总有那么几只鸟在屋顶上欢快地追逐嬉闹,发出咕咕咕的叫声,后来才知道,这是在求偶。
15分钟过去了,车还没有来,他决定去坐地铁,倒不是因为地铁更准点,而是觉得地铁里更消耗无聊的时间。他有時會坐地铁漫无目的的闲逛漫无目的的闲逛。他转头看那个女孩还是一动不动坐着,感觉她好像不是在等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她很感兴趣,既然闲着没事跟她聊两句也未尝不可呀,犹豫了片刻后他问道,
“ 163路是在这吗?”
她没理他,但是能感觉到她的眼神迅速的瞟了他一眼,从她的墨镜后面,然后警觉的把包揽在怀里。
夝这时才注意到,她长得和一般人有点不一样,轮廓立体感很强有点像歐美人,特别是鼻子高而挺直。
“你是新疆人吧?”
她依然没有回答。
呼地一声,一辆bus驶入站台,把对面的国际饭店的招牌遮住了,车上人不多,夝望着排队上车的人流,自信心已经有点不足了。
“嗯,要么就是西藏的?”
问完这句,他有点局促的把衬衫的下摆拉了拉,准备离开,刚想转身,她把墨镜推到头上,
“大…哥”
她看看他,手指在包背带上上下抚动,
“你是上海人吗?”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算是吧。”
那辆巴士哗的一声开走了,国际饭店的招牌又重新的显示出来了,他第一次发现中文招牌下的英文字居然是park hotel,不是应该翻成公园酒店合适点吗?他心想。
“你们老是问这些问题,你们是不是觉得外地人讨厌。”
她的音调突然提高了,以致于旁边的一个老阿姨回头看了一眼,他赶紧走近她身边坐下。
“哦,没有没有,你是第一次来上海吗?”
她不置可否的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我来了这里六年了,这里,但是人民公园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嗯,好象没什么好玩的。”
不过夝想到女孩子可能喜欢小动物。
“这里有个喂鸟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
“我是农村的,小时候喂鸡喂猪喂得多了,不去不去。”
沉默了一会,旁边的椅子上一个小男孩和他的妈妈并排坐着,小男孩两手撑着长椅的边缘,两只腿吊在下面晃荡着,歪着头向我们这边看,嘴巴里好像哼哼着什么。斜挎了一个包的妈妈一只手拿着伞撑在地上,一只手拿着手机,一边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远处的车。
夝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去坐地铁,听到她说,
“好吧,好吧,去看看。”
刚走几步她指著不遠處問道
“那边怎麼那么多人?”
哈根達斯旁边是人民公园7号口,里面聚集了很多人,嘈杂的声音远在马路这边也能听见。
“哦,那是相亲角,你没有听说过吗?在上海很有名的。电视报纸上经常有讲啊。”
夝刚刚从那出来。那里几乎每天都聚集着一些人,尤其是周末节假日更是人山人海。
他故作神秘的跟她说,
“相亲的地方。”
说完这句他有点后悔。
“没有什么意思的。”他加上一句,唯恐她改变主意,他不想在这再浪费时间。
“去看看吧。”
果然不出所料,没办法他只好又跟着她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摆着的纸片,在一个老大爷面前她站住了。
“这个挺好的。”
老大爷左手端着一个硕大的玻璃茶缸,里面刚泡开的茶叶绿油油的浮在水面上,他吹了吹刚喝一口,发现有人站在面前,便抬起头问她,
“你是做什么的,多大啦?”
在这里的交流方式基本上是从这个问句开始,就像在菜场你看中了一个菜,首先问的是多少钱,不过仔细一想,这个地方本来就和我们家门口的菜场差不多。
“我现在⋯没工作。”
她吞吞吐吐地说。
老大爷仔细看了她两眼,
“是上海宁吧?”
她摇摇头。
老头扭过头去没再理她,继续和旁边的大妈聊天。
“你儿子年薪三十万只能算一般呢。”
“你女儿不是才十几万吗?”
“那能一样吗。”
大妈有点骄傲的眉毛一挑,
“她是在小学当老师的。”
老头一愣,随即点点头表示肯定。
“养小宁可以省一大笔呀。85年的,咯么年纪也不小了。”
“这每天都有的,以后有机会再来看吧。”
看看她傻站在那,我拍拍她肩膀,她很不情愿地走了。
穿过荷花池上曲曲弯弯的小桥,沿着当代美术馆旁的长廊,他们总算从历史博物馆那个门走出来。
鸽子明显的少了很多。
每次从相亲角出来,夝都会来这转转。离婚以后又失业,很是苦闷了一段时间,有一次买了两只鸽子,想补补身体,可是准备下刀的時候,看着他们扑腾着翅膀挣扎的样子,最终没有下得去手。鸽子养了几个月,也算有点感情了,可有次放飞的时候,却再也没有飞回来。他坚信他们还会回来的,所以阳台上的窗户一直半开着,希望哪天早上有什么惊喜发生。每次到这里,他觉得挺亲切的,有一只夝觉得好像就是他的。也许它们会飞到这来吧,他想。
鸽子笨拙蹒跚的在地上找食物,他饶有兴趣看着那只似曾相识的鸽子,它拍着翅膀,笨重的费力地摇摇欲坠的飞到树枝上。
“这个太肥了,不是我的那只,”他心想。
“我养的鸽子忽扇兩下翅膀就能到5米高。”
他回头看看她好像没什么兴趣。
“走吧,到那边台阶上坐坐。”
他们坐在台阶上,她喋喋不休的一直在说上海人的不是。
他漫不经心地安慰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心想可能是丢了工作受到刺激了,这个能理解。
两个年轻人走过来,看着像是情侣,每个人手里拿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像是什么饮料,浓郁的香气闻着像巧克力。他顺着他们来的方向看着那边有个小店。
“来杯饮料怎么样?”
夝指着那个小店。
“不要了,天气这么热”
“过去看看吧,看看有别的什么”他说着把她拉起來。
从小店出来的时候,他们手里一人拿了一个冰激凌,天气確實有点热。
天渐渐暗下来,前面的音乐喷泉广场的人漸渐的多起来,他知道喷泉马上要开始了,女孩子一般都觉得这个很浪漫的。
“我们去那边吧。”
他搂着她的腰她也沒有拒絕。
“几点开始呢”
“七点钟”
还有十几分钟了,他们斜靠在栏杆上。
今天的天气意外的有点热,他穿的有点多了。他把外面的衬衫脱下来里面穿了个背心,他对自己的肌肉信心有点不足,因为很长时间没锻炼了。
她有點羞澀。
她仰起脸,落日的余晖在脸上洒落脸上,细腻的绒毛都看得很清楚,皮肤虽然有點黑,但是很光洁致密。
年轻真是好啊,他心里想。
他們靠著如此之近她的头发碰到了他的脸,有淡淡的清香,夝抚摸着她的头发,从上面俯视着她。
她的嘴角有一点冰激凌的残余。
这让他想起了Susa,一幅幅似曾相识的画面涌现出来。每次这个时候他都会帮她舔掉,有时候他想她可能是故意留下来的。
“你很像我的前女友.。”他说.
她撇了一眼,显然不相信。
Susa是个设计师,好像是同济大学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在网上认识,然后就约在人民广场见面了,此後他们经常来,有时候也会去外滩。不过她好像更喜欢这里。記得也是在一个落日余晖的下午,在这个音乐喷泉旁边她挽着他的手,指着不远處的上海博物馆说,
“你看见这个博物館了吗?这是我设计的。”
夝惊讶地望着她,她当時才30岁。
看到他惊愕的样子,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笑的花枝乱颤,胸前的两坨肉暖洋洋的。
“看看你你又骗人啦,”他一把抱起她转了两圈。
“晕了晕了,快放我下来。是真的,你看到上面那样两排兽形图案吗,我设计的。”
他抬头扶了扶眼镜看见那一圈黄褐色圆拱形的墙上,确实有两排整齐排列的兽图。
“你说是不是啊。”
她推了推他把夝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噢,噢,噢”他敷衍到。
她依旧在抱怨的什么。
那些冰淇淋还在,而且她的嘴唇比Susa的弧度完美一些,他情不自禁把她搂紧了,嘴唇凑上去。
她推开了他。
“有点过了啊。”她撩了撩头发。
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坚持,但是手还是搭在的腰间。
“去那边坐一会儿吧。”
不遠處的樹丛中有些深褐色的长椅。
十几年前的音乐喷泉广场好像没有这些长椅,夝又仔細環顧四周,最近好像重新休整了。
在长椅上他们挤在一起,
“你是做什么呢?”
她的手摆弄着包。
“做传媒的,嗯,就是拍拍广告啊,电影啥的。”
他的心里有点虚。
“你的形象挺好的,拍广告效果肯定不错,就是要注意一下穿着打扮,把你的身材显出来。”
她确实有点胖嘟嘟的,脸也有点大,胳膊很粗快赶上他的了,不过侧影还可以。
他的手顺着她的頭髮滑到她的胸,从外面看她的胸部还挺丰满,但是手一摸上去胸罩下面空空的。
“你的胸不够丰满啊。”
她有点羞涩,向后躲闪着。
“其实那些明星也都是隆出来了。以后我有钱了去弄一下就行。去韩国吧,韩国的最好了。”
“做我女朋友吧,你想去哪里都行。”
“我原来在深圳的时候,他们经常给我拍照片。”
她把话题扯开。
“我看看你拍的东西。”
我拿起我的手机在里面翻着,终于找到一段。
“这是哪呀?”
“哦,北京,你看这不是天安门吗?我都是在北京,香港,上海多些。”他说。
一只小鸟在屏幕上欢快而有节奏地跳跃著,镜头一晃,那边仪仗队以整齐的队行行进著。
她好像不太感兴趣。
“你喜北京吗?我带你去玩。”
“好呀,不过我听说那里天安门广场好像死過很多人呢。”
“你是说八九年吧,那时候我还小呢,不太清楚呢。”
为了掩盖年龄,我撒了个谎,其实夝八九年的时候就在天安门。
“香港暴乱你想看吗,我那时候在香港拍的很多,但是没在这个手机里,想看到我家去看看。”
“不去。你的手机是iPhone 14吧?”
她羡慕的看着。
他凑近悄悄地说,
“我们去开房间吧。”
她没有像预料的那样的激烈的反对,只是淡淡的撇了撇嘴说,
“不去,晚上我要到我朋友那里去。”
“你是不是还是处女?”
“怎么可能。”
她朝夝翻了翻眼睛。
“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她没回答。
夝没理她,在网上翻了翻。
“唉,这个酒店怎么样?”
“这个好差劲啊?”
“这是离这里最近的一个。”
她不说话望着喷泉广场的人群。人慢慢多起来。
“哎,你们女人有需求的时候是怎么解决的。”
“听说是用黄瓜吗?”
“好笑,怎么可能,去你的?”
“你们男生是不是就是看片呀”
“是啊,是啊,你们不也看吗。”
“我从来没看过呀.”
“我这儿就能看啊,我这就有。”
没想到她主动提敏感的话题。
等夝打开三级片的网站,他确信,她确实不是处女,因为她没有感到很惊讶,只是说,
“啊,这个男人的鸡巴真大呀。”
“女人是不是真的喜欢大的。”
“也不一定吧,但是大的操起来舒服一点。”
“我的下面已经有反应。”
他说。
夝拿着她的手想让摸一下。
她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天还没完全黑,她碰了一下把手缩回去。
夝偷偷掀开她後面衣服,看见背上靠近臀部的地方,有一个纹身。
“好像是一朵花呢?”
“嗯,是玫瑰。”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很柔和了。
“我前女朋友也纹了一个。”
“是你前女朋友还是现女朋友,不要突然冲出来打我。”
“当然是前女友啦。”夝抚摸着她的屁股。
“不过在屁股上。”
“前女友做什么的呀?”
“画画的,有一次我们到英国去旅行,在房间里,我们做完愛,她看见墙上有一幅梵高的向日葵,还让我在这里畫了一个向日葵。”
“在哪里?”她惊讶的看着他。
他把手放在她两腿之间,用手捏了捏。
“这里。”
她抽搐了一下,顿时弯下腰去笑做一团。
“你们这么会玩吗?”
“我也给你画一朵。”
“你畫个犬夜叉吧,哈哈哈哈 …”
没想到她突然扭过身來,坐在我的身上,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两条富有生命力的腿缠绕得如此热烈,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空蕩荡的衣裙下边的温暖。透过夜晚浓密的树叶之间的缝隙,依稀的看见在暗褐色的色彩重新换起久遠记忆的獸型图案。她的脸上充满了怪异的表情,嘴角有一点抽搐。她猛得向後甩了甩頭發。一团星星苍白地照耀着上方,在细长的叶子的轮廓之间,那片充满活力的天空似乎赤裸裸,就像她在光的衣裙下一样。他的手触摸到她想要的东西时,一种梦幻般的表情浮现在她脸上,半是高兴,半是痛苦,嘴角的冰淇淋更加明显。
哗的一声喷泉喷出来了,音乐响起,人群爆发出一片惊叹声。
他就觉得眼前光影闪动,眼前的喷泉和天安门的纪念碑还有紫荆广场的雨伞在交织着……
这时候草丛里發出異響,一只鴿子探出半個身子,她突然起身,
“我还是先回去了。”她站起来向喷泉的人群走过去。
他没有起身,凝视着,夜幕中她跳跃的身影,让他想起了天安门广场的那个小鸟。